1633年11月的最后一天對于遠(yuǎn)道而至科洛尼亞的英國棉布或呢絨商人們來說是黑色的。

在科洛尼亞明媚的春光中，英國商人聚集的商棧內(nèi)，大大的黑木板上用粉筆寫著：印度白棉布，售價4比索匹；精紡寬呢45比索匹、粗呢33比索匹、絨面呢40比索匹（此時1比索≈0.8元≈0.2英鎊）。十幾名英國商人的雇員正在費力地將成捆的棉布或呢絨從船上卸下來，然后按照商人冒險家公司1公司的規(guī)矩，每名商人將自己的貨物同時展現(xiàn)在客戶面前，而價格則是由公司統(tǒng)一制定的。

上午時分，前來看貨的商人們絡(luò)繹不絕。這些都是加入了羅德里格斯商會的拉普拉塔土生白人，他們有充足的資金和流暢的銷售渠道，是英國商人們最喜歡的客戶了。這些商人大多是一些中小商人，他們零零散散地買走了幾百匹棉布和呢絨。而這，對于英國人龐大的庫存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英國人并不著急，他們知道那些大客戶還沒有出現(xiàn)呢，現(xiàn)在出售的還都只是開胃菜而已。

上午最后一個小時，前來看貨的拉普拉塔商人陡然減少，到最后甚至一個都沒有了。英國人此刻并沒有意識到什么，加上時近中午，英國人干脆打烊休息。

幾名來自倫敦商人冒險家公司的呢絨商人和來自東印度公司棉布商人在一起吃完午餐后，他們甚至還有興趣坐下來一起喝酒聊天，從以往的經(jīng)驗來說，這只是一次輕松愉快的商務(wù)旅行而已。

“我不得不說，拉普拉塔的牛肉真的是不錯。肥嫩、柔滑、多汁，上帝作證，東盎格利亞2的菜牛和它們比起來完全就和皮革一樣嚼之無味。”來自諾維奇的呢絨商喬治·漢普頓做著夸張的手勢說著。

一些商人善意地笑著，然后有人打趣道：“所以，喬治，這就是你把你牧場上的菜牛全部宰殺掉然后換成綿羊的原因么？”

“是的，約翰?！眴讨巍h普頓抿了一口酒，然后說道：“你知道的，我最近買下了一處修道院的農(nóng)場。我決定從明年開始把這片農(nóng)場上那些種植大麥的愚笨農(nóng)夫全部趕走，我只需要最聰明的幾個留下給我放牧羊群。”

“喬治，那些農(nóng)夫雖然愚蠢，但是他們還是能夠勝任紡紗織布的工作的。”約翰說道，“馬爾麥斯伯里的夏羅普先生最近租下了一片手工工場，然后將那些農(nóng)夫都聚集到工場里當(dāng)剪毛工、紡紗工、織工和漂洗工，只需要支付少許的報酬，就可以獲得穩(wěn)定的呢絨產(chǎn)出。等我這次生意做完，我回到布里斯托爾時也會效仿夏羅普先生的，因為這非常劃算。不是嗎，謝爾登先生？您的家族在薩?？丝碛泻艽笠黄?，您應(yīng)該能體會到其中的好處?！?

坐在酒桌一角的一名中年男子輕笑了下，隨即用渾厚的聲音說道：“喬治，約翰說的沒錯。時代不一樣了，我們要摒棄那些鄉(xiāng)村紡織的舊傳統(tǒng)。一個農(nóng)夫紡?fù)昝€后甚至要走上大半天才能到達(dá)我的工場，將毛線交給我換取羊毛后再花大半天時間走回家接著紡線，我們浪費了太多時間在這上頭，這導(dǎo)致我們的效率一直很低下。是時候做出改變了，先生們！我們需要將那些農(nóng)夫從該死的莊稼地上趕出來，然后在莊稼地上種上苜蓿，放養(yǎng)上可愛的羊群。而那些農(nóng)夫，通通集中到工場里去做工，這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也最能為我們帶來可愛的金幣。”

中年男子一番話說得眾人連連點頭，接著有人提議為謝爾登先生的工場干一杯，氣氛一時極為熱烈。

突然，商棧的大門被人猛然推開了，一名雇員快步走了進(jìn)來，沉聲說道：“先生們，我們也許有麻煩了。剛才我在市場上聽到一種傳，說東岸人運來了大批的棉布和呢絨，而且他們將這批紡織品以一個不可思議的低價出售給了壟斷城內(nèi)大部分貿(mào)易的羅德里格斯商會。而這個價格據(jù)消息人士傳只有我們售價的一半左右，也許這就是上午最后時刻再也沒人來購買我們的貨物的原因，因為這些西班牙人都得到了消息?！?

房間內(nèi)猛然一窒，但很快又被一陣哄笑聲淹沒。

“一半的價格！上帝，這怎么可能？他們還能賺到錢嗎？”

“沒有人能在紡織品上比英格蘭人的價格還低！”

“他們難道打劫了哪艘運輸紡織品的貨船嗎？這是處理贓物的價格，無恥的海盜！”

“這個笑話雖然不是很好笑，但是你終于開始變得幽默些了，尼克，來，干一杯！”